凡煙小說

第五章 現實中的厭食癥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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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tess的世界裏,這一天是漫長的,她像只受了傷的小麻雀偷偷地躲在自己的小鳥巢裏舔舐自己的傷口,但這傷口仿佛已和她的幻聽和厭食癥糾結上了,她很困難的演繹著每一個修覆的步驟,一步一步地,艱難地,演繹著……

從早上到現在她起床之後就徑直走到了空蕩房間裏一張正中間的桌子面前,她還穿著睡衣,眼神呆滯而深陷,因為長久的厭食癥,她已經形銷骨立,但是現在的她似乎連平時用來維持生命的東西也咽不下去了,她完全沒有了重力,感覺不到自己的重量,腦袋也像是被一頭野獸掏吃空了一樣,什麽都沒有,空的不知道她是否還在存活。快到中午了,她總算是有了一點反應,眼珠稍微轉動了一下,眼臉往下撥拉了一下,右手摸索到了一只碳素筆,吃力地在桌子上的空白紙上寫下了這些:it’stimetoeat。以及她今天中午的午餐菜單,然後她閉上眼,開始幻想著自己如何地享用這些食物,包括它們被送入口中時自己應有的動作和神態,以及它們有時被燒糊了時所帶有的糊焦味兒,甚至她還想到了一塊兒烤肉被烤材了,她費力地咀嚼著,累的腮幫子都疼了。然而當這些所有的幻想午餐時間都結束時,tess崩潰了,仿佛一切都如崩潰了堤岸的洪水泛濫了,她所有的害怕,恐怖,孤單全都一擁而上,緊緊熊抱上了她。她幹嗚著,哭不出任何聲音來,漸漸地她的身體蜷縮到了桌子的下面,她像只受了驚的小老鼠,倉皇無措……良久,她慢慢地從桌子底下爬了出來,蹣跚著來到了洗手間的鏡子面前,她看到鏡子裏的一個很像骷髏的東西,深陷的眼窩處有著黑黑的眼暈,呆滯的神情配著她稀少枯幹的頭發,她努力使勁兒耷拉了一下眼皮,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虛弱狀態,連一只老鼠都能構成她的威脅,於是她用盡全身的力氣走到了廚房裏的冰箱面前,打開冰箱從裏面掏出一大袋面包來,看到面包她不再遲疑,胡亂地撕開了袋子就往嘴巴裏塞,瘋狂地塞著,塞著,不久她就把這一大袋的吐司全部解決了,她也立刻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已經漸漸在恢覆了,於是她又從冰箱裏拿出了個罐頭豆子,她用牙齒咬開了易拉扣,披散的頭發散落到了罐頭瓶上,滑落到了她的嘴裏,她也不在意,把易拉環拉開的同時也咬斷了自己的頭發,她的樣子像極了一個野人,一頭野獸,眼裏心裏想的都是這些食物,瘋狂地,大口地,用手指掏出那些豆子倒進自己的嘴巴裏,豆子從她的纖細的脖子處漸漸滑落到她敞開的睡衣裏,她似乎也渾然不覺,依舊瘋狂地沈浸在這場行動裏。她坐在冰箱的下面,左手拉著冰箱門,不停地從裏面掏出可以食用的食物,其中有鹽浸小黃瓜,泡菜,和一些冷肉,發黴的意大利香腸,她也不覺鹹,統統都倒進了自己的胃裏……終於,她感覺自己的胃已經很撐很撐了,可她像是不受控制了似的,腦子裏還在下達著吃東西的指令,她繼續地咀嚼著,雖然她已經感受不到食物的味道,她邊吃邊嗚咽著,像是把許久以來矜持的東西全都拋棄了,最後她覺自己的嗓子處已經狠勁很緊了,她的臉上,頭發上全是食物,惡心的食物,她像一頭發了瘋的母獅般歇斯底裏地叫喊了一聲,然後快速地跑到了廁所裏,對著馬桶,吐了出來,大約半小時左右,她總算是離開了馬桶……。她整個人的面龐都是烏紫的,腫的,可她像是要死了般的難受,瘋狂地沖進了廚房,腳下嘩啦一片踢倒了很多雜物和家具,她用嘴巴去接自來水管裏流出來的水,咕咚咕咚地咽著這些,因為她心裏明白,並且這一點清楚的很。那就是她必須,馬上趕時間把剛剛吃下去的東西全部都吐出來,而晚了就不好吐了,而要想吐的幹凈她就必須在吃完東西後,飲下大量的水,能喝多少就多少,然後她在走到馬桶處,用手指使勁兒扣動喉嚨,使自己感到無比的惡心,這樣她就能吐出剛剛吃下去的所有東西

這是她經常再暴食過後所采取的方法,她經常在厭食癥與暴食癥之間游走著,像是一具屍體在人間行走著,而這一切,是從她十三歲那年被選為girlmodel那一刻時就開始了,她從開始的不滿意他們下達的控制飲食指令,到最後的自我嚴格要求,再到最後的自己深陷迷戀,迷戀身體輕盈的感覺。或者說,是大多數年輕的模特姑娘們普遍擁有的心理,骨感的身材就是她們唯一的自信資本,一旦失去了這個,她們就不知道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意義是什麽了,稍微有一點贅肉出現,就會有很多的人嚴厲的責備她們,這也難怪tess為什麽還會患上幻聽癥了,但是,加劇她幻聽癥狀的罪魁禍首則是銀戒了。因為,一旦幻聽癥患者,且是極度不自信的自閉幻聽者,她們跨不出現實世界的門檻,為了平衡大腦裏的互等思維,他們就會幻想自己所喜歡的所有人和事物,並且按照自己的喜好方式去想象,在他們的世界裏,他們所愛的人甚至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深愛他們自己,對這一點,他們深信不疑,就算對方把他們殺了,他們也覺得對方是因為太愛他們了,才會殺了他們。而tess唯一幸運的是,在銀戒無情的坦白時,她聽清了對方的話語,沒有在幻想的世界裏去聆聽對方,她踏出了現實的門檻,隱蔽的心靈深處被狠狠地刺了一刀,直中她最膽怯的要害——她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她是可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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